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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一张陌生人留下的字条  

2012-11-07 09:45:28|  分类: 朝花夕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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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张陌生人留下的字条 - 老丫丫 -
 

          昨天又一次在电话本的夹层里看到了这张字条,它可能比六十四开纸还要小些。每次看到这张字条,都有把那天发生的故事记下来的冲动,不过冲动是冲动,一直未付诸行动。写这张字条的是个陌生人,他从何处来不知道,但我们都是回长春,终点一致。那天早晨我乘小运转到吉林转道回长春,换乘后,我对面座位上坐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年龄应该比我大。现在回忆,记不起他的容貌服饰,不知道他的身高体重,感觉好像是一个很文静的书生摸样,瘦弱的那种。不讲话,只坐在那看一本本从报纸、杂志上收集的剪报。一张张剪下来的小故事、诗歌、散文集成厚厚的一本又一本。其实我早就忘记了那个具体的日子:1971年9月14日。是这个字条不断的提醒我,这是一个不该忘记的日子。

        乘火车很无聊,毕业两年多了,搭乘火车成了习惯,但火车上已经不再有大家学习最高指示的冲动。上车前,我没带任何有文字的东西,想想那时候也真的没什么可看的。说不定哪本书就是毒草,被人发现指不定出什么问题,即便有,也不敢在公开场合翻阅。那个青年低头翻看他那些剪报,并不抬头看周围,不理睬周围的一切,很能闹中取静的年轻人。他好像有同伴一起走,但他们很少聊天,即便说几句,我也听不出来四五六。火车过了九站,实在百无聊赖的我忍不住对他说:我可以看看这个吗?他抬头看看我,随手递给我一本,并未说什么。

       翻开那本黒壳儿自己装钉的剪报,我才发现男人也可以这么细致。一页页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诗歌、散文粘贴在十六开的白纸上,粘贴的不拥挤、不杂乱。还有专门剪下来的小图片点缀空白。我翻看的那本诗歌、散文多,好像是个专辑。有了带字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年看的都是什么,统统忘却。有的时候努力回忆,想记起其中的某一篇,竟是一片空白。但我知道当时非常吸引我的就是那一首首的诗歌和散文。

       有了可看的,我不再觉得时间难打发,反倒有一种想拉长、叫停的焦虑,想多看看。他可能用余光在看我,看我翻得差不多时,就会又递过来一本。有一本是杂文,记得清楚的就是有鲁迅的文章剪辑。可能因为那时候的我只知道鲁迅吧?火车快进站了,他在收拾那些剪报本本,我很不舍的把手中的剪报本还给他。他笑笑,把那本本收了去,放起来。然后把一张小纸片递给我,我拿起一看,竟然是一首小诗:

        一副近视镜示意着什么?

       莫非书籍夺去你明眸一片光芒!

       愿你为此再增加一百度,

       甘心葬送在知识的海洋。

                    陌生人在列车上  

                          71/9/14

       拿着这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下的小纸片,心里不再平静,至始至终他没和我说一句话,却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注意我。看他流畅的书写,想他一定是个大学毕业生。他是谁?听到他的同伴有人叫胜多,我就想这是不是他的名字呢?我开始留意他们讲话,想从中揣测点端倪,想猜出他家的地点,有一种想结识他的渴盼。

        到家那天夜半,西边火光冲天,站在男朋友家的窗前,似乎能感觉到火的炙烤。第二天知道是省委一号招待所着了,王怀湘的秘书被烧死。那年的十月二号,我结婚了。一个有在埃及做驻外记者哥哥的同学参加我的婚礼,他暗示:中央领导人十一谁没出来,中央有大事。新婚中的我全然没有在意。回校不久,开始学习中央绝密文件,才知道林彪9.13出事。联想到9.14晚上省委一号招待所的那场大火是不是和林事件有关一直是我内心的疑惑。

        73年在一次工作调动中,我烧掉了整整一书箱往来信件,而这纸片却保留下来。无论我颠沛流离、还是安定温馨,这个小小的纸片都陪伴着我。四十多年来,纸片破损得已经很厉害了,每每翻看,总会有一种鞭策在身,想再遇到,我决不再是一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姑娘了。

        那个陌生人,真希望能在网络中遇到你,然后问问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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